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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介紹

《轉山》

  謝旺霖,一九八O年生。東吳大學政治、法律系雙學士,清華大學台灣文學所碩士,目前為文字工作者。著有《轉山》、《走河》。曾獲得雲門舞集「流浪者計畫」贊助。《轉山》為成誠品年度華文創作排行榜第二名,金石堂年度十大最具影響力書籍,台北國際書展大獎非小說類入圍;《走河》獲二O一八年台灣文學獎圖書類散文金典獎。

(摘自《轉山》內折頁,時報文化出版社,2021年1月初版一刷)

 

短文閱讀與寫作

請閱讀短文,並分項回答下列問題

  雅魯藏布江大峽谷,地處北回歸線以北五度,從西藏米林縣派鎮開始算起,先往東北繞行七七八二公尺的南迦巴瓦峰,陡然間拐了一個馬蹄形的大彎,便朝南延伸至墨脫縣境內,總長約四百九十六公里。

  川藏公路南線在此境內迤邐了百餘公里,年雨量約四千毫米,再加上險縱的地形陡勢,便時常造成土石崩坍連連,「黑道」之名自是不脛而走。儘管這裡尚有幾縷人煙,但毒蛇猛獸野豬潑猴也同時環伺蟄伏其中,使得外人總對雅魯藏布江大峽谷地帶世居的民族,籠罩著許多詭譎幻奇的想像。

  最初是耀眼的陽光打在臉上,你朝逆水的方向騎行。不久地勢開始斜緩滑降,兩側林相逐漸高漲,你終於覆沒在全面幽叢魑魅的包圍裡。

  隱約中,前方突然出現兩個人身起落的背影,撐起你疲憊的瞳孔。你急忙剎住了車,摘下太陽眼鏡,立馬舉起相機鏡頭,對準,手卻顫抖著,還來不及壓下快門,那緩慢有序的動作又溢出了鏡頭框外,你只好重新踩上踏板,謹慎地騎近她們身旁,轉身凝望她們。

  她們的動作三步一個循環,唇裡喃喃誦著六字真言,無有間息。一個步伐,雙掌靜定合十;第二個步伐,朝天高舉的雙手像蓮花般,分別頓在眉間、口和胸前;第三步邁出,躬著上身微微前傾,膝蓋著地,上體前撲,臉面朝下,額頭碰地。當她們撐起身體的重心,重新再站立起來。揚起一些卑微的塵埃,與無盡的尊嚴。

  一個女孩穿著絳紅迦裟在離你一尺的面前爬起身,拍拍上衣的泥塵,主動向你問好。另一位磕頭的是她姑姑,而旁邊一個推車的胖婦是她的媽媽。

  女孩說,她們住在四川阿壩州,去年秋收後她和媽媽、姑姑一同在菩薩面前發願,要到拉薩聖地,她們一路磕長頭步行至今,已經一年多了。女孩說:「還有六百多公里,估計去拉薩還要兩三個月吧!」

  兩年前你偶然行經西南藏區,短暫參與了岡仁波齊峰的轉山儀式。那時當地藏民說,此時轉一圈神山得到的功德將比平時多出十二倍呢。而平常轉一圈,就能洗清過去的罪惡;轉十圈,能贖盡一世的罪惡,更能免受輪迴之苦;若轉個一百零八圈,即可今生成佛。

  那似乎有種目的論的緣故,才積聚如此多的信眾共同轉山。但此刻這三位朝聖者究竟能獲致哪種生命的應許?你曾經聽聞許多磕長頭的事,有人不耐風雨路途摧磨,折死在朝聖的路途上,他們的家人還時時感念著,甚至將它視為一種祝福。真的是這樣嗎?不為今生,只求來世。(改寫自謝旺霖《轉山‧朝聖者》,P200~205)

 

問題(一):作者描述朝聖者的動作之後寫到:「揚起一些卑微的塵埃,與無盡的尊嚴」,其背後的意涵是什麼?請由本文內容推論作者的想法(文長120字)。

問題(二):藏傳佛教的朝聖者,願意跋山涉水,忍受風雨摧折、跪地磕頭之苦,只為了實現朝聖的願望,或只是為了與轉山的信眾一樣追求永世成佛的價值。如果是你,你願意為了一個遠大的人生目標而犧牲奉獻嗎?請述說你內心最真誠的願想,文長不限。

 

教學文章由西松高中 蒲基維老師提供

老師評語

推薦文

  這是描寫一位台灣年輕人隻身到雲南、西藏騎單車壯遊的故事。全書共十七個短篇,另有出發及尾聲二章,每一段文字蘊含著宏偉山河與細膩心靈的衝撞,也呈現了傳統信仰與現代科技的交疊。如詹宏志先生的序文所言,真正的旅行者並非坐飛機、坐火車那樣將人從某處被送往另一個地方,而是如《傳山》作者親自以肉身丈量這片土地,才可以透過身體與心靈的錘鍊,獲得內心真正的平靜。謹推薦十七篇章中的六個短篇,體現作者身心錘鍊的過程。

    瀘沽湖的女兒

  作者從麗江出發準備前往西藏拉薩,途經瀘沽湖畔,那是摩梭人居住的國度,是這土地上僅存母系社會的地方之一,這母系社會還保有著「走婚」制度。作者在體驗、觀察這個部落的風俗和人情時,意外結識了一位已婚還帶著襁褓嬰孩的女子,女子的丈夫因為走婚的習俗,已經兩年杳無音訊。在經歷夜晚冓火晚會及早餐的邀約,作者逐漸與女子熟識,並決定改變行程,和女子一同去她的出生地女神山尋訪參拜。兩人結伴途經許多部落,也認識了女子散居各地的親戚,他們也以為作者就是女子的丈夫而熱情的招待,兩人也頗有默契地扮演著假夫妻的戲碼。四天的相處使作者胸中燃起的一絲絲男女之間特殊的情愫,卻始終不敢逾越那禁忌的藩籬,而女子雖然喜歡他,也不敢拋棄那名存實亡的婚姻而表達真情。最後女子回到瀘沽湖,而作者離去繼續他前往拉薩的旅程,兩人的情感終究昇華到如親人般的牽念。

    紅塵

  作者從雲南德欽進入西藏,疲累的雙腳已騎過一百五十多公里,他決定找戶人家歇腳,偶遇一位藏漢向他透露,距離芒康縣城還有五十公里遠,順便邀請他住下。因為在鹽井遇到了小偷,讓作者還帶著懷疑忐忑的心情,勉強接受藏漢的邀約,硬著頭皮住下一宿。初冬的藏區入夜來總是霜氣刺骨,兩人在屋內的烤火堆旁愈聊愈熟悉,在徹夜長談中,聽藏漢說解放軍當年如何殘殺喇嘛;說共產黨軍隊如何武力鎮壓康巴壯士的抗拒;說藏人心中總還存著對達賴喇嘛的思念;說西藏再也不可能革命獨立,而總希望達賴再次登高一呼領導藏人。種種的現實居然和作者對西藏的理解不一樣,在這酷似世外桃源的淨土,竟然經歷過紅塵俗事般的政治爭鬥。他帶著澎湃激動的心情告別藏漢繼續前行,想像著藏傳宗教與共產政治之間的恩怨糾葛,前往五十多公里外的芒康騎去,去親見藏漢所說的維色寺中的喇嘛。然而,沒有見到喇嘛,也沒有人再議論那段解放時的殺戮與文革時的鬥爭,只有紅塵中藏人依然說著自己的語言,吃飯和安靜的生活。

    幫達奚大哥

  奚大哥是作者假借一張平民證的冒名。離開左貢縣城之後,就是一段寬敞的柏油省道,作者一路狂飆,藉風馳騁,在夜晚十點抵達幫達縣外。沒想到依然是荒涼一片,沒見著任何縣城的人煙,只有不遠處一點微微的亮光,原來是幫達附近解放軍所設置的兵站。他決定用奚大哥的假證件在這裡借宿,費了一番周折,駐守那裏的平頭士兵終於首肯借宿。作者以廈門大學研究所碩士生的假身分,居然讓這平頭士兵誤以為是個「一級文化涵養」的人,竟然向他請教起人生抉擇的難題,而作者也順水推舟頂著「文化人」的頭銜滔滔不絕地講評人生應該如何規劃,在軍隊中沒有後台升不了官,領的又是死薪資,不如趁年輕回家鄉打拼闖蕩,孝敬父母總比服侍長官來得有價值等等,這些話語說得平頭士兵恍然大悟,彷彿大海中撈到浮木,鍥而不捨地追問回鄉該找什麼工作?哪時候結婚比較適合?……等等。見這單一士兵的觀念,也可能是大陸年輕人的普遍想法。自改革開放之後,年輕一代有更多發展的機會,沒想到駐守邊疆藏地解放軍的想法也因此逐漸發生質變。

    朝聖者

  在雅魯藏布江大峽谷,因為諸多山峰的曲折,川藏公路南線也隨著迂迴迤邐數百公里長。作者持續踩著單車馳騁在這常有土石崩塌、時而猛獸環伺的「黑道」公路上。隱約不遠處,他發現兩個人身起落的背影,他們的動作三步一個循環,嘴裡喃喃誦著六字箴言,毫無間斷的「嗡嘛呢叭咪吽」,搭配著雙手合十、雙臂高舉、跪地前撲、額頭碰地等動作,往前緩緩的前進。一年多前,住在四川阿壩州的十九歲女孩和媽媽、姑姑一起在菩薩面前發願,要前往拉薩朝聖。作者自述曾參加過藏傳佛教的「轉山」儀式,聽說轉一圈神山得到的功德將比平時多出十二倍,而平常轉一圈就能洗清過去的罪惡;轉十圈能贖盡一生的罪惡,免受輪迴之苦;轉過一百零八圈,即可今生成佛。看著朝聖者三步一次五體跪拜,還要經歷天候、地形、險阻等各種結界的挑戰,一般人想來都可能卻步,但是他們的堅強毅力,即使懷著洗去罪愆、成佛成聖的目的性,依然使人感動佩服。分道揚鑣時,那女孩兒送給他一疊五彩祈願紙片,「藍色是天空,白色是雲朵,紅為火,綠為水,黃色就是我們踩的土地」。

    行路難

  作者持續騎在名為「黑道」的川藏公路上,這是西藏高原的冬季,村落與村落之間相隔都有一百公里以上,開車時程都有點緊張,更何況是騎著單車,那種天黑之前要騎到下一個村落的壓力更是嚴峻,再加上作者本身因為騎車,胯下已經磨得疼痛難耐,常常必須是站著騎車,但這樣的姿勢其實維持不了多久,只能用推車行走的方式繼續前進。山勢蜿蜒,時而險坡,時而緩升往往用盡力氣不停地踩,卻只能前進幾十公尺。耗盡的力氣帶來了脆弱的心靈,作者心想乾脆攔下路過的汽車,讓車子輕輕鬆鬆載自己到下一個據點,卻有另一個聲音在鞭策著自己,心中想起當時騎車轉山的初衷與雄心,那取巧的想法便又作罷。果真有幾輛卡車經過他的身旁,一個藏族司機停下車,搖下車窗問他要不要搭車,他心情糾結了許久,依然拒絕了;另一輛開著吉普車的漢族司機,熱心地招呼他,提醒他雪太大,路太陡,即使他滿腔辛酸,但又覺得自己已經奮力騎到這裡,不該輕易放棄,於是再度婉拒了漢族司機的熱情,然而下一秒他又後悔自己的拒絕。其實作者清楚自己壯遊的初衷是什麼,「這是你一開始就選擇的旅途——貧窮、流浪。你覺得這一關若守不住了,以後同樣的問題仍會持續重複,你不想因這輛車的介入就此載走你的命運……」。當作者騎到達色季拉山口,總算越過最艱苦的時刻,他站在山巔取出朝聖女孩送給他的五彩祈願紙片,迎著風雪撒向天空,是祈願,也是感激。

    直貢梯寺的天葬

  經過松多小鎮,即將騎車越過最後一個山口。作者吃飽喝足,並且花了五元洗了兩個多月以來最舒服的溫泉澡,然後留宿一晚,準備隔天一舉翻過二十八公里外五千公尺的米拉雪山。這雖然是西藏的名山,卻沒有先前騎過那些山脈崎嶇險峻,當他登上山巔,望向另一個下坡繼續前進,一路滑下八十公里外的墨竹工卡,沿著縣城旁的雪絨河谷,上溯東北方約六十公里,便可望見那依山而建的直貢梯寺,作者想去看看聞名已久的天葬台。騎進寺區,果真遇到正在舉行的特殊葬禮,那是死者天葬之前的祭祀儀式,天空響起一陣號角與法螺,門外喇嘛紛紛戴起月牙鬚邊的高帽,不久,他看見四個喇嘛抬著用白布裹著的人體,那大概就是今天天葬的主角吧?為了避免家屬抗議,作者只能遠遠看著,那裹著白布的主角慢慢地被抬到偏遠山巔的天葬台上準備「受禮」,隱約可以看見穿著紅袍的主祭師左手握者彎鉤,右手持著銀刃,開始支解那原本完整的軀體,根據葬傳佛教的說法,每劃下一刀就是在釋放人世間的重負,所有的重負都在天葬師手中的刀刃間一一釋放,而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很快引來鷹鷲的啄食,等到鷹鷲吃淨了肉,天葬師和兩個助手又將黏附著些許薄肉的骨架放到平台,用石槌敲碎,和上糌粑和地上的血泊,準備給鷹鷲吃個精光。天葬師將屍體處理殆盡,代表著死者肉身的純淨——生淨、死淨,這是一場赤裸裸的生命展示,從無到有,再從有到無,而天葬台彷如是無與有之間的一個分界點。

 

  當然,僅僅透過這六短篇的簡介,實無法完整感受作者「傳山」經歷的全貌,更無法認知其內心巨大的朝聖能量與鉅細靡遺的深度反思。在疫情肆虐的五月,可以靜下心來,泡一壺茶,或沖一杯咖啡,在靜置的午後細細品閱這部匍匐於天地之間,與自然真正相契合的壯遊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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