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簡介
許順鏜
嘉義市人,臺灣大學電機系學士、碩士。
對新事物永遠抱持著好奇與追索。求學時期專注探索人工智慧、類神經網路領域,長期於科技業任職;卻因少年時代接觸威爾斯、海萊恩及艾西莫夫等大師著作,愛上科幻並踏上寫作之路。曾三度獲時報文學獎之科幻小說奬項,兩次入圍臺北國際書展大獎,作品亦被翻譯收錄於日本早川書房《台湾文学コレクション1:近未来短篇集》。
出版有短篇小說集《傀儡血淚及其他故事》及長篇小說《如膚之深》。
圖片來源博客來網站、資料來源:【《人會夢想成為AI嗎?》封面裡的作者簡介】
獨樹一格的科幻作家許順鏜
在台灣科幻文學的歷史裡,許順鏜是個名字常被提起、靈魂卻鮮少被真正觸摸的作家。他從不以宇宙奇觀或華麗場景驚豔讀者,而是以一種近乎修行般的理性與節制,進行一場持續四十年的思辨。早在1980年代,他便以高中生之姿摘下時報與張系國科幻小說獎,後來更選擇凝視最冰冷的邊界:機械、邏輯與靈魂。在台灣科幻史上,許順鏜是少數能從「技術語言」進入「哲學語言」的作家。他繼承了科幻小說的理性傳統,並在長達四十年的創作中,持續叩問「人性」與「靈魂」這兩個古老命題。
他堅持以工程師的思維來構築小說世界。早期作品如「哈姆雷特」三部曲,以艾西莫夫機器人三大定律為骨架,邏輯嚴密,揭示了科幻倫理思辨的可能。他後來將這些作品收錄於《傀儡血淚及其他故事》,將刊載於各處的小說彙集於一冊,也是台灣科幻發展的里程碑。
許順鏜作品的力量,不在於情節的爆炸性轉折,而在於思辨的節奏感。每個句子都像被精確計算過,將愛、恐懼、懷疑等最深層的情感,壓縮在冰冷的理性框架裡,以極微的震動,傳遞出巨大的心靈能量。他的作品證明,理性與詩意並非宿命的對立,它們可以在同一頁紙上,進行雙重的、靜謐的呼吸。
資料來源:【楊勝博/在理性邊界探尋靈魂的長詩──讀許順鏜《人會夢想成為AI嗎?》】
短文寫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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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和尚說道:「可知我們眼中的世界都是虛妄的存在?而你所遭受的苦難也只是幻象。甚至眼前的你,可能不是人,而是一時被妖魔占據的身軀。」 「大師,佛法裡說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這樣的說法我也聽說過。但是這種虛無縹緲的說法幫不了我。霸凌我的人可是結結實實地在等我明天去上學呢。」年輕人的口氣有些不耐。 「哦,是嗎?」大和尚微笑著反問:「現世是這麼真實,以致於可以以假亂真,讓你完全忘了這現世之外,才是我們真我所在嗎?」 「大師,你這樣說,真的把我搞糊塗了。」戴著狐狸假面的年輕人困惑地說道。 「閉上眼睛,回想一下你的童年,你最早的記憶。那時候,你記憶中的世界是什麼模樣?」大和尚說道。 年輕人沉默不語。狐狸假面後的他應該正在閉眼沉思。過了一會,他開口回答道:「自我有記憶開始,世界便是如此。」 大和尚輕聲嘆了口氣,說道:「果然有些人無法記得那麼早的事,或者乾脆就選擇遺忘了。我們的現世是人類用科技打造出來的虛構存在。這個世界的可塑性超高,除了幾可亂真,我們還能隨心所欲地塑造它,因此它比我們的真世更加令人眼花撩亂,也更加吸引人。所以大部分人進來之後都不太想離開,有些人甚至漸漸忘了外面還有個真世存在。但是這個現世有個問題,那就是它並不是真的,而且我們在現世裡面的自我也不是。我們其實都是用各種新身分與形象在這個世界過活。如果所有人在此現世都忘了自我,或許也不是壞事。但是有些人是知道自己在此現世是匿名的,因此遂仗著匿名的優勢而變得無法無天。反正做錯事只要退回真世,再練就一個新的身分重新開始就好。這種人在現世就好像邪靈附身一樣。另外還有一些人就跟你一樣,忘了真世究竟是什麼,以為現世是唯一的真實世界。對於你這樣的人來說,現世是很危險的。因為有自覺的匿名者很容易行為失控,就成為邪魔而集體霸凌起無辜的人。在這現世中惡人之所以能夠繼續為惡,就是因為大多數人都忘了真世才是我們的真實世界。我們因為被現世所迷惑,所以才會在這裡受到傷害。因為惡人們以為自己匿名了就很安全,不必付出任何代價。而你卻以為這就是你的人生,因而忘記了你還有一個真世,忘了在那裡人的行為還是會受到社會及周圍的人所節制的。更何況在此現世,有些其甚至不是人,而是……」 年輕人打斷大和尚,說道:「謝謝大師分享這樣一個故事,但是你想用這種想像的故事來淡化我所受到的傷害,或者合理化霸凌我的的人只是一時邪靈附身,那是沒有用的!我明天去上學,還是一樣會遭到霸凌,那種痛苦才是真實的。」 大和尚溫柔地說道:「我並非要用說理讓你脫離苦難。事實上,在虛妄的現世中,苦難都是真實的,一切都在我們的心裡,都在我們的受想行識裡。我想說的是,何不返回真世看看呢?」 年輕人愕然問道:「大師,您是說真的嗎?這種事哪有可能辦到?」 「先不說如何可能辦到。我想問你,如果可能辦到,你願意回到真世,去用你的真我生活嗎?你既然一心求死,不管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子,那麼回去真世從頭開始,不也是一個契機?總比面對一個完全未知的死後世界好吧?我們大部分人都迷失在這個繁華障目看不清真相的現世。人類應該都回到真世,面對自我,才不會受到這現世所迷惑,不會遭到背後的惡魔所操控,而活得越來越悲慘。」 年輕人沉默了許久,咬咬牙說道:「我願意!不管怎樣都不會比現在更糟了!」 「好!」大和尚說道:「閉起你的眼睛,深呼吸!」 年輕人聽話依著做了。只見大和尚突然從身後拿出一根棍棒,大喝一聲,用力朝年輕人的頭頂打下去! 年輕人應聲倒地,頭上的狐狸面具隨即破裂,露出一張稚嫩的臉龐,像極了前幾天的年輕人。……(節選自許順鏜《人會夢想成為AI嗎?》之〈愛仙寺之惡即是空〉) |
1.根據上文大和尚的說法,現代人面臨什麼樣的危機?大和尚最後又是如何幫助戴著狐狸面具的年輕人? (100-150字)
2.上文大和尚提出一個發人深省的觀察:現代人所處的世界是一個由「科技打造出的虛構存在」,可塑性極高,甚至比真實的世界更具吸引力,使人沉溺其中而遺忘自我。文中青年戴著「狐狸面具」,象徵在社會中尋求保護的「匿名者」狀態——人們躲在面具後以為能逃避責任與傷害,卻也在無形中失去了生命的重量與生機。最終,大和尚以棍棒擊碎面具的「棒喝」手段,迫使青年直面內心深處那份原始且稚嫩的真實,才讓他重新找回活著的感覺。
請結合上文意涵,連結你的生活經驗或對社會的觀察,以「面具下的真我」為題,寫一篇文章。文中必須包含以下要點:
(1)分析與詮釋:要說明「面具」與「虛擬現世」對當代人的意義。
(2)自我省思:要描述自己在面對不同環境(如社群網路、校園或家庭)時,可曾戴上某種「面具」?那面具提供了什麼樣的保護,又讓你失去了什麼?
(3)實踐與尋找:在充斥虛假資訊與匿名身分的今日,應如何「擊碎面具」,找回屬於自己的「真世」與「生機」?
教學文章由大理高中 許碧惠老師提供
推薦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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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部短篇集以高度一致的主題與語氣,構成一場關於AI時代的總體辯證。它不只是一組故事,更像是一部「未來史詩」,從意識上傳的最初幻夢,到文明終結時的最後輓歌。全書在冷峻的硬科幻思辨體系下,隱藏著作者對人類命運深沉的悲憫,但仍給了讀者美好的希望。 書中,他探問靈魂與意識的邊界:〈靜子〉中,虛擬人格複製與血肉親情產生難以消解的倫理困境;〈投胎記〉讓佛教的輪迴與「意識上傳」相遇,以東方哲學的靜謐回應科技永生的焦慮;〈文明身後事〉甚至讓AI為人類舉行一場葬禮——這不是末日,而是一場對知識與記憶的冷靜悼詞。每一個角色,都在問同一件事——「當情感被程式複製,我還是我嗎?」 然而,在這些精密編織的理性之網中,許順鏜也展現了作者溫柔的一面。〈實夢〉以一種諷刺的輕盈,描寫被資本馴化的夢境勞動,冷靜中滲透著對現實逃避的細微悲傷;〈薛弗〉則將永生的劍客與希臘神話的荒謬相融,思考「不死」是否消解了存在的意義,實際是AI永生概念最詩意的反喻。 這些作品,每一個都像來自不同時代的紀錄檔案,共同構成一幅AI文明的浮世繪,讓這個冷峻的未來世界,仍能傳遞出人性的微弱脈搏。 【節錄自 楊勝博/在理性邊界探尋靈魂的長詩──讀許順鏜《人會夢想成為AI嗎?》】 |
這本《人會夢想成為AI嗎?》書名非常有吸引力,這個問號讓我們一直忍不住去想像未來……。我們現在集體有意識地在大量使用AI,那接下來呢?當AI有一天真的發展得超級完美、非常厲害、既有智慧、又具慈悲,我們會不會集體無意識的都想變成永恆的AI,而忘記了自己曾經是有血有淚的人呢?
書中篇名〈投胎記〉亦莊亦諧、犀利荒誕的呼應了這個主題,它描繪由科技巨頭所建構的數位死後世界,敘述執行長X死後意識被上傳到讓人永生的「天堂系統」,但他發現這是個不平等、剝削人類勞動力並轉化為機械動能的虛假幻境。小說中的佛祖神通廣大,讓靈魂跟AI身體連結、提供記憶、給予知覺、感受永生、擁有身體主控權,引導執行長X一步步看清真相,數位分身AI既缺乏真實的情感連結,也無法掌控自身未來。故事最終揭示了科技烏托邦的傲慢及謊言,所以「X乖乖的去排隊準備投胎,他已經受夠了成為AI的生活了!」
〈投胎記〉這一篇小說很值得一再閱讀,一方面是情節跌宕獨特,另一方面是很考驗缺乏科技知識背景的讀者,因此在閱讀時必須使用「類比」策略:執行長X的處境就像是被囚禁在自己編寫的劇本中的演員。他曾是這部戲的導演,創造整個舞台,但死後被強行固定在劇本裡的一個角色,只能反覆演出過去的動作,卻再也無法修改任何台詞,甚至發現後來的觀眾(即後代與法律)早已轉向另一場新戲,而他只能在電力耗盡前的微光,看著自己模糊的倒影。而執行長X從企業領袖轉變為AI身分的過程,也揭示了存在主義的困境,像是產生自我認同的斷裂與記憶的異質感、主體性的喪失與傀儡般的困境、存在價值的工具化與過時化。而最令人感受深刻的是靈魂與肉體的本質辯證,小說中提問「凡人怎樣才能投胎成 AI?」它觸及存在主義的核心:靈魂是否依附於特定形式?佛祖隱約給出暗示「當一個人試圖透過技術手段規避死亡時,可能既失去了身為人的靈魂,也無法在AI的軀殼中找到真正的新生命,最終只能在虛幻的系統中尋求逃離。」當我們讀到這一層時,不免緊張慌亂得汗流浹背,是否,愈來愈離不開科技的我們,現在正集體通往這條道路上?
另一篇〈波莉〉也探討了當人工智慧與生物科技結合時,科技進步與人道對待之間的矛盾。一隻名為波莉的人造基因改造鸚鵡,擁有遠超一般鳥類的智力與精緻外貌,還能與人類流暢對話。起初波莉展現出高社交能力與幽默感,但在功能評估時卻顯出痛苦,甚至拒絕工作。研究者與審查委員對波莉的定位產生分歧,前者將其視為有情感的生命,後者卻將其視為要持續訓練的AI工具。雙方在生命倫理與企業責任的議題爆發了激烈的衝突。
這種矛盾就像是我們親手雕琢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,並賦予它發聲的能力,但在它開口喊痛時,我們卻冷酷地提醒它:「你只不過是塊石頭。」 我們渴望在AI中看見自己的影子獲得撫慰,卻在影子顯得太過真實、影響到實用目的時,急著否定它的存在。這種定義權的傲慢,顯示出人類只想擁有AI的便利,卻不願承擔道德複雜性。
《人會夢想成為AI嗎?》書中共有十三則值得細細咀嚼的科幻寓言,每讀進去一篇,讀者就會帶著一份驚醒出來,難怪有人說這是第一線工程師的清醒報告。這本書帶著我們在AI狂潮下,直擊靈魂、叩問存在,讓我們一起打開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