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介紹
國家地理學會(National Geographic)
關於《你的觀點》一書:
資料來源:改寫自博客來及誠品網站相關資料
短文寫作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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甲、 這是一個緊扣著力與美的野生瞬間,構圖近乎完美。飛躍的蹬羚被定格在半空,身體仍維持著那道逃逸的弧線,卻已被兩隻獵豹夾擊而來的動勢層層包圍。畫面傳遞的訊息清晰而強烈,使人幾乎毫不懷疑下一秒即將降臨的命運。這幅影像也展現了靜態攝影獨有的力量:它將速度與混亂凝結成永恆,讓我們得以細看那決定性的一刻。影片讓事件流動,而照片則讓我們停下、凝視,在凝視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貼近與震撼。或許,惟有靜態影像,才能真正承載那轉瞬即逝的一毫秒,以及凝結其中的、一整個世界的命運。(筆者改寫自〈殺戮時刻〉,《拍出你的觀點》) 乙、 「決定性瞬間」(The Decisive Moment)由法國攝影大師布列松於1952年提出,意指攝影者在電光石火之間,使形式、構圖、事件意義與情感同時抵達平衡,並透過快門將其凝結為永恆。然而,這個概念的核心從不在技術,而在於一種觀看的姿態——攝影者必須讓頭腦的判斷、眼睛的敏銳與內心的感知同時對齊,才能真正捕捉世界的真實。布列松因此強調:再華麗的畫面,若缺乏對人類處境的理解與對生命的關懷,終究只是表面的光影。真正的影像,不只是看見,而是理解;不只是凝視,更包含對他人命運的責任。(筆者改寫自《布列松經典攝影集》) 丙、 桑塔格指出,拍攝行為猶如捕食,拍攝者把人變成可以被象徵性地擁有的物件。相機是一種權力工具,它使不同的生命體驗被平等化,從而消除了所有事件的意義差別——受難與享樂的畫面可在同一版面出現,只要痛苦和不幸「變得有趣和值得一拍」,拍攝者便「緘默地、往往是明白地鼓勵正在發生的事情繼續下去」。攝影對世界的勘探和打破延續性,把碎片輸入無止境的檔案,從而提供控制的各種可能性。因此,攝影的主要效果是把世界轉化成一家百貨公司(被拍攝物件被貶值為消費品)或無牆的展覽館(被拍攝物件被提升為美學欣賞品),而非實現道德追求。 |
閱讀上引三則關於攝影視角的引文,它們分別代表了對拍攝行為的不同理解:
甲、歌頌攝影師捕捉「決定性瞬間」的技術與美感,認為靜態影像能凝結永恆,傳遞震撼。
乙、強調真正的攝影不只是看見,更是理解;不只是凝視,更包含對他人命運的責任。
丙、指出拍攝行為猶如捕食,是一種權力工具,可能將他人的痛苦化為美學消費品,削弱而非喚起道德感。
(一)甲乙丙三則引文中,作者分別如何定義攝影者與被攝者之間的關係?文長限80字以內。(至多4行)佔4分。
(二)請以「攝影者的凝視:見證、責任,還是權力?」為題,撰寫一篇完整的文章。文中需討論:
答:(一)
甲、獵人與獵物:被攝者是成就影像的美學客體。
乙、見證者與生命共同體:攝影者懷抱關懷責任。
丙、掠奪者與消費品:被攝者淪為可被佔有的符號。
教學文章由高師大附中 許靜宜老師提供
《拍出你的觀點:國家地理攝影師教你思考影像的力量》
攝影其實和文學很像,都是在萬千世界裡,用筆和鏡頭,帶著讀者走進我們的視野。好的攝影師要能有看透表象、直抵本質的觀察力,正如攝影師邱泓璋所述:「看一棵樹,若僅見綠意與樹型,那是寫實;但若在你的觀景窗裡,那棵樹成了『一位面容滄桑、守護小草的長者』,或是『一簇誓言燒向天際的綠色火焰』,那便是寫意。」這便是「心像」與「真實」的融會。當你開始思考攝影,不再只是重複眼前的風景,人生便會發生一場不可逆的化學反應——你開始理解,攝影家作品唯一能忠實紀錄的,其實是內心世界的真實投影。當我們學會不再只是「看見」,而是「讀取」影像時,鏡頭便不再是冰冷的機具,而是靈魂探尋意義的鋤頭。
這本書中,作者用20頁的篇幅,教讀者對照相機及攝影有基本認識:定焦、變焦、廣角、構圖、光圈、景深、角度、色調、質地、曝光、快門、光線、後製等等,太過專業的文字,讓不懂攝影的我帶著隔閡進行閱讀,但熬過這20頁後,就能看到編輯者用200多張照片,向讀者展示不同攝影師看到的不同風景與觀點。
有的攝影師用照片告訴我:「攝影是光的詩句,相機不過是手中的筆。我們需要鍛練的,是那雙看見世界靈魂的眼睛。」
有的攝影師用照片呢喃:「當世界背對你的時候,不必憤怒,試著改變你的焦距。幽默與美感往往藏在拒絕之中,要懂得欣賞它轉身後留下的獨特圖騰。」
有的攝影師用照片閃耀著:「我們只看見那一瞬的傑作,卻看不見那29,994次的徒勞。藝術與人生的成功,是理智捨棄的結果。要能夠堅持下去,才能看到那萬分之一的光芒閃現。」
而作者最語重心長的,是提醒讀者:不要因為忙著調整相機設定,而錯過了體驗生命的當下。要學會選擇、感受當下,並學習減法哲學——對大多數的事物說「不」,是為了對真正重要的瞬間說「是」——有些時刻最好的選擇是放下相機,用雙眼與心靈去紀錄。
在所有照片中,讓我印象最深刻的,是名為「喧囂中的孤獨」這幅照片(請看書本第94頁「喧囂中的孤獨」)。
這張照片,我看了很久。
孟加拉達卡的卡馬拉普爾火車站,火車頂上擠滿了人——返鄉過節的群眾,像潮水一樣湧上火車,攀在車頂,掛在車門邊。畫面充滿了騷動、汗水、呼喊,以及那股只屬於南亞的、近乎要溢出邊框的生命力。
在這一切喧囂的正中央,有一名女子。
她獨自站在前景,側臉對著鏡頭,目光投向畫框外的某個方向。她的手上有指甲花彩繪——那是新婚的痕跡。攝影師夏尼瓦茲·卡里在註記中說:她在等待丈夫。
人群如沸水,她如沉在杯底的茶葉。
不是逃離,不是抗拒,甚至不是疏離。她只是站著。等著。存在著。周圍的混亂彷彿與她無關,又彷彿因為她的存在,才有了秩序。
我想起十八歲那年,北上讀書時,遇見的第一個冬天。
新聞說,十年來最冷的寒流即將來襲。家教結束時,女孩始終低著頭。臨走前她說:「媽媽找了新的家教老師,因為你的發音不夠標準。」拿過薪水,5400元。跨上機車,南京東路、寶清街、基隆路——
碰!藍色TOYOTA的引擎蓋在我面前凹陷。
碰!我的心底也撞出一個黑洞。
退到路旁等警察來的空檔,撥電話給島嶼南方的母親,我說,天氣好冷,冷得我都凍出了鼻音。我說,放心吧,剛拿了家教薪水,可以吃香喝辣。我說,說好了上大學就不跟家裡拿錢,姐姐做得到,我也可以。我說,太冷了,冷到說不出話,要掛電話了。
話筒還沒放下,眼淚就砸了下來。蹲在公共電話前,把頭埋進膝蓋,以為這樣就沒人看見——但抖動的肩膀出賣了我。
B.B.call亮著情人的電話號碼,我還沒想好怎麼回話。就算不是第一次遇見背叛,但看見他和她的對話訊息,還是痛得撕心裂肺。
TOYOTA主人指著被我撞凹的地方說,引擎蓋的公定價是8千元。
碰!碰!碰!碰!碰!命運對我擊出一拳又一拳,明明可以閃避的,但太冷了,我只能任由它在我身上狂暴肆虐,全無招架能力。
站在川流不息的車道旁,8度C的低溫讓我全身止不住的顫抖。看看身旁一個比一個臃腫的羽毛衣、大衣,單薄的我顯得和這城市格格不入。
來自島嶼南方的我連件外套都沒有,怎麼妄想撐過異鄉的冬天?
那一瞬間,我明白了:孤獨,不是沒有人在你身邊,而是你清楚意識到——接下來的一切,只能自己面對。
照片中的這名女子,是不是也藏著很多故事?
她剛剛結婚,手上還留著婚禮的彩繪,應該正處於人生中最該「熱鬧」的時刻——新婚、返鄉、團圓。但她站在那裡,像一座孤島。
她的丈夫在哪裡?為什麼讓她一個人等?她在想什麼?是期待,是焦慮,還是只是放空,任由時間流過?
我們永遠不會知道。這就是靜態照片最殘酷也最美的地方:它把一個人的孤獨永遠定格,卻拒絕告訴我們原因。
攝影師選擇了逆光拍攝。
陽光從後方的屋頂裂縫篩下來,照亮了車頂的人群,也照亮了她側臉的輪廓。這是一種溫柔的光——不是審判,不是揭露,只是靜靜地照著,像某種無聲的陪伴。
我想,這或許就是攝影師送給她的禮物。
在那個混亂的午后,在她獨自等待的時刻,有人看見了她。不是看見「一個新婚女子」,不是看見「一個返鄉乘客」,而是看見了她在人群中的孤獨,以及她在孤獨中的安靜。
被看見,本身就是一種安慰。
那是生命中最冷的冬天。離家、失戀、車禍、被辭退——感覺自己被世界反覆拋棄。休學吧?回家吧?不要愛了吧?我想念南方的陽光,想念可以把自己藏起來的房間,想念媽媽。但每次拿起話筒,那些委屈就凝固在喉頭,最後只能擠出「我很好」「不用擔心」。
太冷了。
捧著凍紅的手指哈氣,嘴唇發白發紫,骨縫裡鑽出來的冷一點一點啃噬著意志。我只能盯著地上被路燈拉扯得破碎的影子,告訴自己:會過去的。都會過去的。
照片中的女子,正經歷什麼故事?
她的目光投向遠方。那裡有她的丈夫,有她的未來,有她即將走進的新家庭。但在這等待的縫隙裡,在這獨自站在火車站的幾分鐘,她只屬於她自己。
喧囂是背景,孤獨是前景。
而她在兩者之間,安安靜靜地,成為自己的中心。
很多年後,我終於明白,那天在台北街頭蹲著哭泣的自己,和照片中這名女子並沒有不同。我們都在某個時刻,被命運放置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——擁擠卻孤獨,熱鬧卻安靜,身邊都是人,卻只能自己抱著自己。
但她比我幸運。有人看見了她。
那個午後的逆光,穿過屋頂的裂縫,溫柔地照在她的側臉上。那不是審判,不是揭露,只是一種無聲的陪伴——攝影師用快門告訴她:我看見你了。我看見你的等待,看見你的孤獨,看見你在人群中努力站成自己的模樣。
而我的那個冬天,誰看見了?
也許是多年後寫下這些字的自己。
當我在紙上重新走過南京東路,重新蹲在公共電話前,重新感受八度C的低溫和八千元的引擎蓋——我看見了。我看見那個連外套都沒有的南方孩子,如何在異鄉的街頭,一點一點學會把自己裹緊。我看見她在眼淚和謊言之間,選擇了後者,只為了不讓遠方的母親擔心。我看見她在被世界拋棄之後,仍然站了起來,跨上機車,繼續往前騎。
原來,被看見,不一定要來自他人。
有時候,是許多年後的自己,回過頭來,給當年的自己一個溫柔的目光。
就像那束逆光。
照片中的女子,後來等到她的丈夫了嗎?她走進的那個新家庭,是否善待她?她在孟加拉的某個村落,是否偶爾想起那個獨自在火車站等待的午後?
我不會知道。就像她不會知道,在遙遠的島嶼,在另一個冬天,有個女孩看著她的照片,終於原諒了那個曾經孤獨的自己。
但那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在那個混亂的午后,有人看見了她。
而在這個寫作的深夜,我看見了當年的我。
我們都在喧囂中安靜地等待過。都在孤獨中努力成為自己的中心。而當我們終於能夠回望來時的路,那些曾經凍結我們的寒冬,都成了照見自己的光。
會過去的。都會過去的。
然後,我們會看見自己——像她一樣,安安靜靜地,站在那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