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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簡介

劉梓潔

  一九八○年生,台灣彰化人。二○○三年以短篇小說〈失明〉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,之後從事記者、編輯、文案等文字工作。二○○六年以散文〈父後七日〉獲林榮三文學獎散文首獎,並親自參與同名電影劇本改編及導演,獲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與台北電影節最佳編劇,以此為契機跨足影視界,成為專職作家、編劇。二○二五年以短篇小說〈再生,涼子,以及與幽靈共度的熱海〉獲葉石濤短篇小說文學獎首獎。

  著有散文集《父後七日》、《此時此地》、《化城》、《愛寫》,短篇小說集《親愛的小孩》、《遇見》、《再生》,長篇小說《真的》、《外面的世界》、《自由遊戲》、《希望你也在這裡》等。

  參與影視編劇代表作品有《父後七日》、《徵婚啟事》、《滾石愛情故事》、《莎莉》等。現定居台中,並於大學開設劇本寫作課。二○二五年獲邀參加愛荷華國際寫作計畫(International Writing Program)。
劉梓潔臉書專頁:www.facebook.com/eessayliu

資料來源:博客來網站https://www.books.com.tw/products/0011050569

 

短文寫作

請閱讀以下兩則引文,按題目要求寫作。

故事表面上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台灣中產階級日常:在日幣貶值的當代,獨自前往日本熱海溫泉旅館獨旅。然而,隨著情節推進,讀者才驚覺,這趟旅行其實還有一個「缺席的旅伴」。主角居然可以用老舊電視機遙控器上的「再生(さいせい,日文的播放)」鍵,將亡故旅伴的幽靈召喚出來。

每個人都心事重重,每個人都受了傷,但每個人都處理得那麼「體面」、那麼「成人」。劉梓潔的小說裡有一種罕見的「情感節制」。她寫出了兩個人在生活的重壓下、短暫而無害的互相取暖。靈魂在經歷了無數次喪失後,依然能夠拍拍灰塵、站起身來,對著世界說一句「那我們繼續吧」的勇氣。

──節錄自《再生》相關書評

若將這本小說集比擬為一個地理空間,它無疑是台灣小說的「朝馬客運轉運站」。對於乘客來說,它既非出發的起點,也非歸鄉的終點,它永遠位於「中途」。在這個轉運站裡,所有的霓虹燈、廣播聲、南來北往的車輛,都處於一種暫時的、流動的狀態。

劉梓潔沒有試圖去「解放死亡」,她真正做到的,是「解放活著的人」。生活中的角色在無望的現實、疲憊的工作中遊蕩,如同在朝馬轉運站裡兜兜轉轉的班車。

──節錄自《再生》相關書評

 

在成長的路上,我們常像是在一個巨大而喧囂的「中途轉運站」裡。日復一日的課業、人際的疲憊、或是不得不面對的離別,總讓人在生活的常軌裡感到有些窒悶。於是,我們有時會渴望一趟「出軌」的短暫獨旅,或者在深夜裡,按下某個記憶物件的「播放(再生)鍵」-也許是一首循環播放的舊歌、一張拍得並不完美的相片、或是某個已經退役的舊書包。在那個當下,我們與遺憾、與缺席的人、與曾經的自己重新溫柔對話,完成一次靈魂的「生活換氣」。

 

請以「我的靈魂換氣站」為題,寫一篇完整的文章。文長不限(建議大約600至800字),內容必須有:

1.結合上述引文對於「中途轉運(生活的窒悶狀態)」與「按下再生鍵(重構與自我療癒)」的體悟。

2.描寫在你的日常生活中,哪一個特定的空間(如深夜的房間、通勤的公車後排、常去的小吃攤)或哪一個記憶物件,扮演了你按下「播放鍵」、召喚回憶的媒介?

3.抒發你在這個私密空間或物件前,如何重新整理受挫或疲憊的自己,並寫出在「換氣」之後,如何獲得拍拍灰塵、繼續邁步向前的勇氣。

教學文章由鳳山高中 陳子梅老師提供

老師評語

推薦文

  行至中年,生命日益縮減為一班暮色前行的長途夜車,車廂空位漸多,舊友至親逐一散落在命運的岔路口。重逢的剪影往往被框限在一面方正的黑白相框前,我們在旁人的告別式上相顧無言,或在某個命運的轉角目送他們的離散。在這個退場多於登場的生命節點,劉梓潔在睽違十二年後帶著短篇小說集《再生》淡然歸來。書中九篇故事低迴著同一個叩問:「你想要怎麼活?」這部作品安放了她近年送走外公與摯友們的痛切,同時也是一枚借虛構之手遞予讀者的鑰匙,讓人先在虛構裡死過一遍,進而於現實中獲得精神復甦。

  歷經光陰淘洗,劉梓潔筆下的死亡已由當年的震驚轉譯為如今的共存。過去在《父後七日》中帶有的台式宮廟色彩,在本作的〈少爺〉、〈無主〉等篇章中依舊閃爍。然而喧囂退位,民俗符號脫離了荒謬喜劇的設定,昇華為生者與逝者進行靈魂密談的過渡儀式。劉梓潔收斂了年少時的鋒芒,敘事調校得溫和節制,選擇好整以暇地將痛苦攤開,如同日本職人折疊一件珍貴的和服,順著紋理,將遺憾小心翼翼地收攏。這種內斂與體面,正是《再生》最為動人的美學進境,並在〈少爺〉裡被發揮得淋漓盡致。

  在〈少爺〉中,自美國歸來的口譯員邱鵬佑,在田野環抱的宮廟與辦桌的喧騰中,迎來了阿公八十八歲的喜喪。這座彰化鄉下的三合院是一個信息的傳遞載體:阿公是一生聆聽神諭的桌頭,父親是被神明選中的乩童,而邱鵬佑自己,則是穿梭在異國語言間的口譯員。三代人各奔東西,在傳統信仰與現代文明的夾縫裡割裂,卻又宿命般地共享著「傳遞者」的容器體質。然而,小說最為細膩的針腳,恰恰縫合在這種天賦的徒勞上:這群精通神人溝通、熟稔跨國語彙的專業轉譯者,一輩子無法直譯家人之間那迂迴、沉重且帶著隱秘的愛。愛在華人家庭結構裡往往是失語的,粗魯的關懷背後總藏著千迴百轉的真心,需要經過無數次偏誤的解讀。

  當邱鵬佑看著父親在神壇前穿上乩童法衣,肉身的顫抖超越了宗教狂熱,那是一個男人試圖跨越語言局限、用痛苦迎向宿命的深情。邱鵬佑在喧囂的儀式中赫然發現,兩代人在信仰的絲線裡聆聽到了彼此不著痕跡的真心,所謂的和解,其實不需要精準的語言直譯。這場葬禮完成了告別死亡後的「再生」。此時,「翻譯」在劉梓潔的筆下超越了單純的語言轉換,角色們慣常以一種語言去包裝另一種無法直視的真相,在語言的阻隔與轉譯的空隙裡,為悲傷留出緩衝的餘地。這種轉譯,恰好擊中了我們的共同經驗:在千迴百轉的生活裡,我們一邊隱瞞著靈魂的碎裂,一邊對著世界轉譯出一句波瀾不驚的「我很好」。

  這種將秘密包裹於體面之下的敘事張力,在篇章〈再生,涼子,以及與幽靈共度的熱海〉中展現得更為純粹。故事起源於一場台灣中產階級的獨旅,主角詹天明獨自前往熱海溫泉旅館,隨著溫泉氤氳,讀者才發覺這趟旅程隱藏著一位永久缺席的旅伴余柏衡。魔幻的是,只要按下旅館舊電視遙控器上的「再生」鍵,那位逝去友人的幽靈便會突兀地現身。劉梓潔最為人稱道的,是處理詹天明與亡友妻子「涼子」互動的筆觸。當詹天明如履薄冰地試探,害怕驚動那層隱秘的禁忌時,涼子卻舉重若輕地回應,她備份並刪除了相簿裡的合照,溫柔地說「我覺得沒什麼,很自然,很單純,甚至很美好」。每個人都心事重重,每個人都帶有暗傷,但每個人都選擇了高貴的體面。這種情感的克制,讓那些在世俗觀看下顯得混亂的關係,提煉出了一種近乎純情的澄澈。在「再生」鍵按下的那一刻魂夢相隨,短暫地互相取暖。

  在劉梓潔的世界觀裡,生與死不過是在轉運站裡兜兜轉轉的班車。死非終點,亡者降格為一種日常的「缺席狀態」,會變成電視的雜訊、手機的語音,甚至會在熱海抱怨溫泉的溫度;生亦非絕對,活著的人往往比死者更像幽靈,在無望的現實與疲憊的常軌中游蕩。小說的筆尖最終溫柔地撫慰了活著的人-既然死者都能在熱海的旅館裡閒適地看電視,那處於中途、疲憊不堪的我們,又有什麼是不能釋懷的?

  無論是邱鵬佑透過葬禮重新接納了自己與家鄉血管相通的轉譯本能,還是詹天明在熱海溫泉的一夜後、透過遙控器重播了體內幾近枯萎的愛的能力,他們都在喪失中完成了精神的再生。這正是劉梓潔坦言在疫情期間,帶著被留下之人的「骨氣」所交出的答案。她實踐了卡爾維諾所尊崇的「輕盈」美學-直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太容易讓人石化,而所謂的輕盈,往往必須透過生活的折射與偶然的一瞥,重重落下,又輕輕提起。

  看完這本小說,我們跟著角色在生死邊界走了一遭,卻在闔上書頁的剎那,驀然發覺此時此刻還能呼吸、還能珍惜眼前的風景,是一樁多麼篤定而幸福的事。我們不再需要向世界直譯自己的傷口,而是能帶著一分從容與體面,邁步向前。這就是劉梓潔交給這個時代、交給所有被留下之人的最佳答案:以小說之名,向死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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