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

　　六月溽暑，畢業生面臨升學與就業抉擇，「科系選擇」遂成熱門話題。二十年前我以中文系為第一志願，便有人問：「學文學，有什麼用？」二十年後，當我即將到大學任教，仍有人問：「教文學，有什麼用？」這問題反映出社會對「用」的理解停留於功利層次——可否換得錢與權、名與利。於是「文學無用」與「人文科學無用論」成為普遍觀念。許多人認為學這些科系既難就業又無實際用途，但面對考試與留學，卻又願意砸重金補習，顯示社會矛盾與功利心態。

　　「文學無用」是一端，另一端則是近年大學流行的「文學應用」。各大學為求招生與符合市場需求，紛紛將文學拆為「純粹研究」與「實用取向」，誕生出「應用英文系」、「應用中文系」。這些科系著重聽說讀寫與翻譯課程，力圖讓學生「能用於職場」。然而，若大學淪為高職，只重「用」而輕「學」，便失去教育的本質。事實上，中文系、外文系被譏為「會走路的活字典」，顯示社會對人文價值的誤解。真正的危機不在於「無用」，而在於文學自身失聲——國文課綱爭議時，最有發言權的中文系卻沉默不語，忘卻知識分子應有的「干擾社會」之責。

　　我始終相信，沒有文學，何來應用？面對文學科系「過期下架」的危機，唯有強化「文學之學」，重拾批判與反思的精神，才能抵擋功利浪潮，證明文學存在的價值與意義。

（改寫自楊宗翰教授〈文學無用？文學應用？〉）

乙

　　面對全球局勢劇變與國內政壇缺乏遠見，我深信：知識分子絕不能置身事外，必須保持自覺，肩負起解決國家「內憂外患」與推動社會改革的重責。

　　放眼外部危機，首先是產業端，全球代工龍頭台積電雖強，但若僅限縮於代工將錯失轉型，須盡快尋找附加價值以帶領製造業突圍。再者，中國長期在國際上施壓與孤立，導致臺灣外交邊緣化。

　　反觀國內，有三項改革刻不容緩：首先是「國土規劃」，國土計畫法乃國家大法，但此法卻延宕多年，長年被有心人炒作農地，導致房價高昂、土地汙染；其次是「教育改革」，過去普設大學的政策，如今卻面臨學校無法經營而停辦退場的困境；最後是「稅制改革」，現行制度過度保護高資本產業，未能落實分配正義。

　　面對這些困境，我們可借鏡他國成功案例，反思臺灣可能：芬蘭落實教育平等造就國民幸福；以色列在逆境中培養出憂患意識與創新解題能力；荷蘭則展現與水共生的完善規劃。這些經驗證明，社會改革需要全民共同參與。

　　因此，知識分子不能只活在自己學術的象牙塔中，更應投身社會改革。如我曾推動修訂《大學法》、參與學運教改、開設「生命與人」課程並籌組「公義生態社會聯盟」，藉以提升公民素養，讓更多人關心社會。

　　當然，最重要的還是要具行動力的政府，才能更有效達成改革目標。而知識分子也可以連結有理想的夥伴與NGO（非政府組織），組建進步、有理想性的政黨，監督政府施政。「努力不一定能完成願望，但不努力絕不會有成功可能。」我想唯有懷抱熱愛、勇於實踐，我們才有機會引領臺灣駛向更自由、公義與尊嚴的未來。

(改寫自張則周教授「臺灣你要駛向何方？—知識分子的社會責任」2021年講座內容)